作家张洁的力作《无字》近日又传喜讯——与意大利一家专门出版纯文学作品的出版社签订了出版合同，明年意大利版《无字》有望问世。然而在这一成功的背后，有着相当的不易——难寻国内版权代理商、每千字１００美元的翻译稿酬找不到合适的翻译人员…… 上世纪８０年代以来，我国图书版权输入、输出比例长期徘徊在１０∶１左右。而且输出的图书多为传统文化方面的，如针灸、按摩、易经等，真正展现国家灵魂和精神的文学作品少之又少。在中国国力不断增强的今天，在迎接２００８年奥运会的大气候下，我们迫切需要向世界展示中国人的精神风貌，如何向世界推广中国的文学作品成为一个迫在眉睫的课题。 [IMG]upload/news/20051219100642.jpg[/IMG] 于建军／绘 现状：有忧有喜 忧：文学作品在版权输出中凤毛麟角 新闻出版总署版权司统计数据显示，２００４年，我国通过出版社引进图书版权１００４０项，通过出版社输出版权仅１３１４项，差距悬殊，而其中文学作品的输出更是少之又少。 在国外生活、工作过多年的北京出版社出版集团对外合作部版权经理罗琪谈到这种现状也是一声叹息。“一方面，我们的输出仍以韩国、日本这些国家为主，想进入欧美市场非常难；另一方面，输出的种类多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一直以中医、按摩、风水、食疗以及其他介绍中国传统文化和旅游类图书为主，中国的文学作品想走出去非常难。” 在今年９月闭幕的北京图书博览会上，该集团版权部向来自世界的出版商以及版权代理机构推荐了１６０多种图书，在最终达成初步意向的４６种图书中，只有一本是文学作品，就是《无字》。“我们当然更希望《无字》能进入英美等主流国家，但现在能先出版意大利文也不错。” 对这种现状，中华版权代理总公司版权代理部主任张洪波表示，“走出去”的目的不是简单地向海外卖几本书、输出几本书的版权、合作出版几本书、挣那几个美元或欧元的版税、只做免费的国际广告，而是输出中国文化，尤其是通过文学作品展示当下中国人的形象，让世界了解今天的中国人在思考什么。  喜：《狼图腾》首次被买断全球英文版权 除了叹息和担忧，中国的版权输出今年也不乏闪亮之笔，最值得一提的当属小说《狼图腾》的版权输出。 今年８月底，小说《狼图腾》与英国老牌出版社企鹅出版社签订协议，将该书推向全球英文市场。２００７年，该书英文版将陆续在英、美、加拿大、新加坡等十余个国家面市。 该书策划、长江文艺出版社图书中心主任安波舜介绍，《狼图腾》的输出不仅创下了版税收入纪录，也是我国图书首次被一次性买断全球英文版权。“企鹅出版社支付给长江文艺出版社１０万美元预付款，而在我国每项版权输出所得版税不过５０００美元；企鹅出版社还将按１０％的比例支付版税，而在我国图书版权输入的版税平均在６％－７％。”有媒体甚至用“中国文化产品在《狼图腾》的带领下大举进入英文主流市场”来评价这次版权交易的意义。 《狼图腾》的成功为该社带来了更多的机遇。安波舜介绍说，一方面现在很多国家的出版机构都找他商谈其他作品的输出问题，英国、美国就不用说了，甚至西班牙、挪威、匈牙利这些国家也都找上门来，“我的邮箱堆满了他们的邮件，来信都问我，还有什么作品可以让他们出版的。”另一方面，国内也有很多作家找上门来希望通过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他们的作品并推介到国外去。  症结之一：翻译瓶颈 几乎所有人谈到中国作品走出去时，第一个说到的困难都是翻译问题。 国务院新闻办三局负责筹划和组织对外图书、影视的制作出版及综合性文化交流活动，该局副局长吴伟告诉记者，翻译是中国图书走出去必须解决的瓶颈。 “国外合作伙伴往往要求取得翻译成稿，至少是前期要提供部分章节。我们想能在国内寻翻译，但非常不易，把中文译成外文远比把外文译成中文难。懂文学的人外语达不到要求的程度，外语好的人对文学作品又不太了解。所以除了简介和作家简历我们是自己翻译外，其余都通过国外的汉学家完成。”罗琪说 “在《无字》的运作过程中，我们先找的国内的翻译家，但国外出版人一看就是中国人翻译的。其中一位我们付的是每千字１００美元的稿酬，但当我们看到她把书名《无字》直译为‘没有字’时很失望。最后，张洁老师的一位意大利朋友找了四组翻译搭档，每组由都由中国人和外国汉学家组成，最终选中一组。” 对这种翻译人才，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国内出版界存在不同声音：《世界文学》主编余中先、出版人安波舜都认为“这种翻译人才没必要培养，也培养不出来，只有请母语是英文或法文的人译成英语或法语才是最地道的。”作家李洱甚至认为：“让中国人把中文作品译成英文是不可想象的，世界惯例并非如此。” 但作家格非认为，外国译者也有不可靠的地方“尤其是个别中小出版机构，他们译的错误常常让我觉得‘恶心’。”张洪波认为，虽然这种既通晓文学作品、外语又好的人很少，但还应尽力培养，“外国的汉学家对中国再精通，也没有中国人自己了解自己。” 对此，吴伟认为应由一个汉学家和一个中国翻译家搭档完成，这样才能既符合国外的阅读习惯，同时也能更好地阐释作品本身。  症结之二：作品题材 “《无字》在向国外的推介过程中，之所以遇到很多困难，与内容晦涩有很大关系。事实上也是如此，即使中国人读这部作品都觉得晦涩难懂，更何况外国人。”这些是罗琪在与国外出版人和版权代理机构打交道时听到的最多的说法。 企鹅出版社亚洲区总裁彼得·菲尔德在谈到看中《狼图腾》的原因时，强调说最突出的一点就是缘于《狼图腾》主题的全球性。他认为，《狼图腾》是没有文化差异的动物的故事，关于人与动物如何相处、如何解决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冲突等，是全世界都在关注的话题。 对此，安波舜表示，“作品想走出去，一定要符合人类化写作，就是作品要引起全人类的兴趣，不能只有中国人关心。”他认为，作家写爱情小说也好，写历史小说也好，关键是要让别人能看懂，这是引起别人兴趣的第一步，“环保、人与自然、爱情等这类主题都属于全球化写作的主题。” 但这一说法，却遭到作家李洱的强烈反对。他说：“事实上很多译出去的作品并不是那位作家的一流作品，比如张洁作品中《沉重的翅膀》被翻译语种最多，但张洁肯定不认为那是她最好的作品。《红楼梦》是近几年才被译出去的，但能说《红楼梦》不是好作品吗？”  症结之三：输出渠道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依靠自己与国外出版机构取得联系和依靠国内版权输出中介结构是主要的两种方式。 安波舜向记者介绍说，他们运作《狼图腾》主要通过两种方式：“首先给自己能联系到的国外出版机构版权部、大型中介公司发电子邮件，内容是翻译好的《狼图腾》简介和推荐理由。但这样还不够，不足以引起他们的重视。接下来请国外的评论家在主要媒体发表文章，像《泰晤士报》《时代周刊》《南德意志报》《意大利邮报》等。双管齐下，才会引起他们的兴趣，主动联系索要资料。” 但长江文艺出版社的这种做法在很多出版社难以实现，除了需相应的人才，还需高额费用支撑，一旦没取得预期的效果，将会给出版社带来经济损失。 除了通过自身努力外，通过国内版权代理机构也是渠道之一。张海波说，“版权代理是市场行为，代理费由双方约定，一般在版税的１０％－２０％。目前，中华版权代理总公司、广西万达版权代理中心等几家国有版权代理机构都有非常稳定的对外交往与合作渠道，有各自的优势，比较了解海外市场需求。但无论哪方面都没充分认识到专业版权代理机构在输出版权方面的优势。” 但罗琪对国内版权代理机构的实力并不看好。“国外的版权代理机构非常注重对作家的包装，从作品的策划到创作，甚至细致到作家简历的写法，有一个系列的策划过程，这些显然是国内代理机构缺乏的。”  希望之一：外国对中国很有兴趣 “外国人非常渴望通过文学作品了解中国，尤其是现代的中国，但他们缺少了解的渠道。”安波舜通过《狼图腾》的成功，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 他的这种想法在很多出版社和中介代理机构都得到了验证。罗琪说，无论是中国经济的崛起还是北京２００８年的奥运会，还有“中法文化年”以及全世界兴起的汉语热，都使外国人对中国产生越来越多的兴趣。“我从事版权贸易多年，以前从没有国外出版社机构主动跟你要文学作品，今年竟接连有几家法国和英国的出版社联系我。” 张海波也说，１０年前，国外的出版机构更多的是对“鲁巴茅、郭老曹”的作品感兴趣，但现在他们更希望了解中青年人的思想状态。  希望之二：政府推动推广计划 外国出版商出版中国图书时，成本中占大头的是翻译费，因为国外能翻译中文书的汉学家很难找，翻译费奇高。为解决国外出版机构在这方面的后顾之忧，在今年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国务院新闻办和新闻出版总署推出了“中国图书对外推广计划”。该计划的具体做法是，合作的中外出版机构双方签署购买版权协议后，可向国新办、新闻出版总署提出资助申请。申请批准后，国新办将与受助方签署出版协议书并提供资助。 据介绍，该计划实施后，已经有１６０多本图书成功签约，其中文学占其中的百分之二三十。 但针对版权输出，出版界也有其他的建议。罗琪表示，这一计划毕竟只是调动国外出版社积极性，对国内出版社没有实质性的鼓励。“国内出版社为版权输出也要做大量的工作，但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希望有关部门能为积极促进版权输出的出版单位给予物质奖励，这样才能国内外齐头并进。” 撰文信报记者赵明宇